2026/10/16

木之花Family(五)

我在木之花以義工的身份逗留了兩星期,嘗試親身體驗成員在這裏的生活方式。不過,每天只感到大家工作的節奏很怱忙和趕急,那種氣氛讓我想起了香港地鐵站內那種分秒必爭的感覺。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木之花的文化,還是整個日本的文化?

大家休息夠嗎?對我來說一定是不夠的。假如每晚的飯後會議結束,回到自己睡房後甚麼都不做,還可以有7小時左右的睡眠時間,但若果想用一下手機,做一下運動,看一下書,寫一下日記,那只能壓縮自己的睡眠時間了。好幾次我看見一起工作的成員面露疲態雙眼無神,我問他們「你是不是很累?」他們卻立即說道「我不累啊!」

成員的超大反應反而讓我覺得,他們是深信疲累是不對的嗎?疲累是因為個人身體狀態不平衡?他們不願意因為個人疲累而影響到團隊?

曾經我很嚮往生態村的生活,我相信一班擁有共同理念的人一同過著永續生活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在木之花有兩件我很欣賞的事情,第一件是其中兩位成員是智障的。一位30多歲的男生在農耕組,一位50多歲的女生在廚房組,他們都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去為團隊付出,在一個充滿善意和接納氣氛的地方,身心安全地工作和生活。

另一件我很欣賞的事情, 是木之花有提供為期一個月的「自然療法」課程,因為現代社會裏實在有太多太多人因為各種不適應而患上精神疾病和情緒病。

我逗留的兩星期,認識了兩位參與了「自然療法」課程的日本友人。一位30多歲的男生上個月剛完成了課程,正在木之花當義工。另一位40多歲的女生正要完成課程,其中一晚更是她的畢業禮,分享了她從前的故事和這一個月的轉變。

後來的飯後會議,他倆更下定決心要加入木之花這個大家庭當正式成員,因為這個充滿愛的環境讓他們重新活過來了,我也替他們找到喜歡的生活方式而高興。

(待續)

2026/10/15

木之花Family(四)

過去8年,有台灣的朋友也有香港的朋友到訪木之花,他們的評論有褒有貶,網上的文章也一樣。正面的是很高的食物自給自足率,食物很美味,很多發酵食物,(味噌、醬油和納豆都是自家發酵的。)成員很友善,歡迎晚會的歌舞很動人。

負面的是很長的工作時間,(負責做麵包或豆腐的好像早上5時就要開始工作了。)可是每天晚飯後還有團體會議,(從前的小孩會議和成人會議是分開兩個時段的,但現在已經合併了。)成員沒有甚麼私人時間,從早到晚都是和大家待在一起。他們沒有休假日,因為他們認為大自然是沒有休息日的,他們以蜜蜂為學習對象,每隻蜜蜂在有限的生命裏每天都在工作,根據自己的角色盡力為團隊付出。

木之花的成員每天工作,他們卻沒有領薪水,因為木之花是採用「一個錢包」的經濟模式,所有成員的生活費都由這裏支出,衣食住行全包。若果有成員需要出門探家人,或者外出學習,只要在晚會上跟大家匯報,全體成員通過了,費用便會由公共開支承擔。

所以當一個人決心加入木之花這個大家庭當成員,他也需要把自己的資產捐贈到公共財產去。但問題來了,假如這位成員有一天發現這裏的生活方式不再適合自己,是否可以拿回當初的捐款呢?

另一個爭議是育兒方式,木之花裏的小孩6個月大開始便會離開父母和其他小孩一起生活,社區有專責照顧小孩起居的保姆。他們認為,小孩不是特定父母的資產,和親生父母保持距離反而更有利小孩的成長,因為整個社區的成人都可以是小孩的父母,都可以因應小孩的成長和行為給予教導。

過去32年,有很多小孩是在木之花出生,也有很多小孩是跟著父母來到這裏生活,當他們18歲後,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留在社區當成員,還是要回到外面的世界過上獨立生活。

在農耕組一起工作的一位21歲日本女生,她和17歲的弟弟都是在木之花出生的,父母都是木之花的成員。這位女生說,18歲她便決定以後要當農夫,要繼續在木之花生活。每次跟她聊天,她的雙眼總是亮晶晶的,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整個人散發出無比美麗的自信。

和我一起吃早餐的那位17歲男生,數年前和他母親到訪木之花數天後,便被這裏的生活方式深深吸引,後來初中畢業後便決定搬到木之花當義工,今年年初工作滿一年後,便決定正式加入木之花當成員。

(待續)

2026/10/14

木之花Family(三)

我們會幫忙出貨,木之花有兩間餐廳和一間蔬菜店,8時前我們要把所有新鮮農產品分別包裝好上車。農產品有洛神花、茭白筍、花生、毛豆、薯仔、秋葵、矮瓜、蒜頭、洋蔥、青蔥等。

8時後我會和另外幾位成員跟著農耕組組長到農田幫忙,頭一星期差不多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在採收花生,有人負責把花生植株從農地裏拔出來,有人負責把帶殼花生從根莖上剝下來。

木之花的農田散佈在不同地方,聽說都是附近的老農民給木之花無償使用的。但我們採收花生沒有把同一塊農地的採收完再到下一塊農地,這個上午到這一塊,下午又到另外一塊,這裏收幾行,那裏又收幾行。組長說因為有些花生比較熟可以留種用,有些比較嫩則可以銷售用,有些病蟲害比較嚴重則可以留給廚房烹調用。

當義工和訪客的最大分別,是義工工作時間和工種是固定的,當訪客則可以自己決定何時和何地幫忙。我當義工的兩星期,也試過幫忙蔬菜移苗、白蘿蔔播種、施肥、除草等。頭一星期一整天都跟著組長在農田或溫室幫忙,上午和下午各有15分鐘左右的茶點時間,有時候是吃飯團和烚花生,有時候是吃三文治和外表有破損的水果。

我逗留的第二星期,有一對來自智利的夫妻來當三星期義工,今年三月他們已經來過一星期了,過去半年他們一直在亞洲當背包客,但最後還是對木之花念念不忘,於是又決定回來了。

大部分木之花成員英文都不好,我又不懂日文,所以工作時候很難聊天,那位英語超好,第一天接待我的成員是在辦公室工作的,後來也很少跟她見面了。

第二星期有一天我們一群人穿著雨衣在大雨中採收花生,可是第二天農耕組組長和一位成員都發高燒了,直到五天後我要離開木之花了他們還在生病。後來幾天的下午我們三位義工都被派到廚房幫忙了,每次都負責把一大鍋的栗子去皮去衣。

當廚房義工跟當農田義工相比,實在是太優閒了,可以乾乾淨淨舒舒服服地在室內工作,4時左右還有一小時的洗澡時間,和其他女生一起泡浴。換好乾淨衣服出來,廚房的奶奶們已經準備好下午茶款待我們,有純素乳酪、有新鮮的三文治、有焗花生。吃畢後再在廚房幫忙洗切一陣子,6時左右奶奶們又叫我們下班了。還記得頭一星期在農田工作到6時多,組長才怱怱忙忙駕車把大家送回宿舍洗澡,645又要趕著駕車到飯堂準備7時開飯。

(待續)